我还有一个多小时下班,抽屉里翻了又翻

1911。1966。2005。

最好的时光。
上午起来太晚,玻璃外满满的是极亮的阳光,突然想呆在阴影里,看一部好电影。
抽屉里翻了又翻,再看见这一张《最好的时光》。
买了许久了吧,一直没看。
张震、舒淇,侯孝贤。
是看见这三个名字,所以买下的。
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一部感性而充满情绪张力的影片。
之前每次看见它的时候,就知道要找一段闲而平和的心情来完成,于是将它三番几次塞回原处。
而今天正好。

一个人做导演,做得炉火纯青,最后,他说:我要拍最简单最疯狂的感情——任何时候,都要在一起。

电影缓慢地张开,我坐在小竹椅上闲闲地看,
断断续续地剪着指甲,喝大玻璃瓶里的水。
舒缓的节奏。

三段真实的故事。

它讲述的是三个不同时代的爱情片断。
侯孝贤为它们取名为爱情梦、自由梦、青春梦。
画面却一直是冷静平缓的蓝调,真实的表情,真实的场境,没有一般梦境的虚无幻美。
更象是蓝色暮霭中,具有温度的光影。
侯孝贤,在两个小时里,看似无意地勾起一种隐密的温情。
今天,先记下其中我最喜欢的,爱情梦。

◎台球室那段是开胃菜。单纯而美丽。
张震兵役期间回来,一站一站不确定地找舒淇,最后找到,笑。
她说:我还有一个多小时下班。
他说:我明天九点要回部队。

爱情梦,1966年。
这个梦的情节,平铺直叙得一如真实的生活。
象一件少年的棉布衬衫,平常、柔软,散发着温暖的体香。
也是很多人拥有的,某一段满足的琐碎的,只存在于回忆中的时光。

没车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故事嘎然而止。

即将服兵役的男孩,写了封信给台球室的记分小姐春子,写的只是青春期乱糟糟的心思,不是爱,也有着那么点期盼。而春子将信随意丢进了抽屉。男孩再来台球室时,得知春子已经离开,他和接替春子的秀美打起了台球。直至深夜。男孩走后又返回,只对秀美说了句:“我写信给你。”于是,他们开始了书信交往。

我们不要管明天,现在这样就是爱情了。
这是一种爱情理想——在一起,其实是一种奢侈。

假期,男孩回来找秀美,但秀美却和春子一样不辞而别。男孩被告知她已经去了嘉义的台球室。男孩决心开始寻找,按线索从一个小镇,到另一个小镇。
这一段寻找的镜头很美,车窗外,简单的白底黑字的路标,一个个小镇的名字慢慢晃过,没有拍男孩的表情,是焦急,是期盼,抑或是平静。
追逐间,一种不刻意渲染的情绪,也没有过多戏剧化的波折。如那个年代的爱情,一切水到渠成般的自然。

◎第二段马上进来,以点灯开始。
这两个人瞬间就倒退55年。艺伎和文人。
没有对白声的画面,仿默片时代,插入对白文字,文字的底纹华美纷繁,配合剧情,更添堵与闷。

 
男孩终于找到秀美,秀美回身一看,继而是羞涩而甜美地笑弯了腰。似乎在笑着男孩的傻气,也似乎是掩饰不了的欢喜。
他们俩坐着,说的也只是几句相当平常的话。
“要喝茶吗?”“嗯,好的。”
“要抽烟吗?”“好。”
“你吃饭了吗?”“没有。”
“什么时候下班?”“还要两个半小时。”
“你要什么时候回去?”“明天9点前要到军营。”

2046歇了吧。

几近贫乏的语言,从字面你几乎感觉他们是有几分尴尬的,你甚至可能担心这爱情的戏份如何继续。
我们已经习惯了一波三折的爱情,不断地告戒自己,爱上一个人,应该是一件复杂的不容易发生也不应该轻易发生的事情。在去爱之前我们总想得太多,满以为这样才足够认真;或是我们总不自觉地兜兜转转,于是最后我们总是错过。
我们差点已经忘了,其实谁不愿意最初爱得简单容易。但复杂化,已经成为爱情难以改变的习惯。
是否恋爱就一定需要无尽的丰富语言?是否要试探再试探,了解再了解?
侯孝贤不是这样想的。
未来不确定,而心思单纯,自然的吸引,某个瞬间的感动,甜蜜的欲语还休,就成就了爱情。

最后,舒淇赎身无望,怅然泪下。
这就是真实的关于在一起的爱情——大凡相爱都无法在一起,爱情的箴言铁面无情。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

影片里男孩等秀美下班后,一起在路边摊吃云吞面,热气腾腾间,两人也只是抬头愉快地看看对方,没有太多矫情的凝望。然而就这么平淡中,你可以感觉到某种情绪在慢慢地受着滋润,极真实,充溢着一种逐渐满足和拥有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