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去学着做她爱吃的松鼠鳜鱼,还说丽娜是

牛爱国。
这是一个值得同情的角色,也同样是一个不需要同情的角色。
三十五六岁的牛爱国,未当上军官然后复员回老家开了个修鞋铺,年轻时的英勇帅气和豪言壮志逐渐消磨在钉鞋铺的一针一线里,守着乖巧聪慧的女儿,依旧漂亮的妻子,日子过得和他那个小小的杂乱的修鞋铺一样,窘迫却平静。
然而生活犹如大海,平静之下却暗藏风暴。老实知足的牛爱国,在妻子又一次的晚归中发现了她昭然若示的奸情。牛爱国压抑着愤怒与平静,去向自己的老友倾诉:”我要杀了他们”。老友一针见血:‘’你真要杀了他们就不会来找我了,好好过日子,你再找也找不到庞丽娜这样的”。临近不惑之年穷困潦倒的小人物形象就这样跃然纸上,牛爱国转而开始问自己的老友如何挽回出轨的妻子:“给她她想要的”“她想去欧洲旅游,我一个修鞋铺的,不合适”“她喜欢吃什么”“松鼠鳜鱼”“给她做吧”“不会啊”“那就学”“好,我去学”。三十五六岁的牛爱国,在撞破妻子的奸情之后仍然忍气吞声如初恋时的少年一样,努力去学着做她爱吃的松鼠鳜鱼。然后那一天到来了,满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菜,斟了红酒,点了蜡烛,可惜,点燃了结婚十周年纪念日的浪漫氛围,却点不燃她那颗早已失望到麻木的心。所以,满心欢喜的牛爱国,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愿景,却换来庞丽娜敷衍冷漠的只言片语,牛爱国由欢喜到失望,憋屈而怒:‘’你和蒋九是怎么回事?!!!“哦,蒋九是庞丽娜的表姐夫,开了个婚纱店,活泛而有钱。
窗户纸就这么轻轻一戳,破了。
争吵之后,牛爱国的姐姐去找庞丽娜,庞丽娜说,我们没话说。没话说,多可怕,从初恋缠绵时的夜夜不眠,秉烛夜谈,说上一千零一夜都说不完到现在的毫无交流,不知如何谈又谈无所谈、不想再谈,不过只是婚姻中的十年。牛爱国的姐姐沉默不语,作为一个大龄待嫁女青年,她其实懂得庞丽娜在说什么,尤其是她在不停奔赴相亲的战场上只为找一个能说话的人的时候。
爱情无非就是你愿意说我愿意听,婚姻无非是你愿意娶我愿意嫁,XXOO也无非就是你愿意湿我愿意硬。庞丽娜和牛爱国的爱情,和逝去的光阴一样,逐渐地消失在了过往的岁月里,轻缕如烟;窘迫又不甘的现实却如同墨迹,逐渐清晰厚重,呈现在两人之间。
庞丽娜还是决定和蒋九了断。纠缠不清的蒋九提出要有个告别仪式,相约去苏州,庞丽娜临出行前却被牛爱国发现了。软弱窝囊的牛爱国内心悲痛却毫不犹豫地准备捉奸在床。事情如他所愿,他在付不起费的高昂酒店的外面,在冬日冰冷的夜里苦守一宿,终于看到那对奸夫淫妇相拥而出。我以为他会冲上去,用一个男人的血性把睡了他老婆一晚上、干了他老婆三次,说了比他跟他老婆一年说的话还多的男人打倒在地,狠狠出拳,使劲出气。然而他并没有,他只是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拍了下他们亲密的照片,然后看着他们离开。我不知道生活是怎样把这个年轻时英俊硬朗的男人消磨成现在这个模样,我只知道他在买了刀拜了佛想了想现实以后还是放弃了行凶,他找了蒋九的老婆,庞丽娜的表姐。蒋九的老婆安静地如往常一般做完手头的工作,然后喝了农药。
蒋九回来了,庞丽娜却再也回不去了。小小的延津城犹如巨大的石子投进了小小的池塘里,惊起了一波三浪,阵阵涟漪。庞丽娜要离婚,牛爱国不同意:“我要对你负责,蒋九离婚,我就离婚”。而彼时,蒋九已经跟自己的老婆和好如初。庞丽娜绝望之下,牛爱国又捅了她一把刀:“你这个破鞋,不准来见女儿,不然我就杀了你”。这真是一个有趣的片段,软弱窝囊委曲求全的牛爱国在庞丽娜奸情外露之后,仿佛握住了最锋利的宝剑,一下子变的勇敢与自私,狭隘与独裁。那么,这之前试图挽留庞丽娜的他,究竟是出于爱情还是一个看似稳定的家庭和失去庞丽娜后很难再找到一个她这样的机会成本?大概是后者吧,毕竟早已无话可说。
庞丽娜百般无奈之下偷偷去看女儿偷偷去关心女儿,牛爱国知道后冷漠无情地在女儿面前戳穿了一切真相,小小的聪敏的百慧去纺织厂找到了自己正在工作而不是远去广州打工的妈妈,她夺门而逃。孤助难堪的庞丽娜对这个家庭仅有的眷念和百慧夺门而逃的身影一样,消失不见。
没多久,小小的延津城再次炸开了锅,因为庞丽娜和蒋九,又跑了。
牛爱国迫于外力踏上了前去寻妻的道路,然而他只是在开封的小街道里找了个小鞋铺,像是蜗牛找到了个壳,方便随时随地躲起来。他不愿意再去找庞丽娜,他知道庞丽娜已经留不住了。他在开封这个小城市过了一段安静的小日子,这个时候他遇到了自己多年不见同样离异的初中同学,初中同学劝慰他日子怎样过都委屈,要想着以后,而不是从前。隐隐想通的牛爱国仿佛放下了成见,却又接到了女儿病重的电话。于是赶紧赶回老家,再带着女儿去大点城市的医院,然后在ICU里担惊受怕了三天。三天后,急性脑膜炎的女儿醒了过来,软软糯糯地一声:“我要吃馄饨”。爱女心切的牛爱国在深夜的医院门口赶去火车站给女儿买馄饨,他的面前经过了一辆又一辆的出租车,然而他还是坐了一个破旧缓慢的麻木,他是真的没钱。
深夜的火车站,仍然繁华热闹不减白天。牛爱国经过了一个水果摊,来到了一个馄饨摊。他细心地让老板给他一大碗馄饨,多加点汤。悠忽间却听到了庞丽娜熟悉的声音,一抬头,果然是蒋九和已经有了孕相的庞丽娜。牛爱国终于爆发,冷静不假思索地借买水果的时候偷了把水果刀。然后他疾步走了过去,这时却接到了女儿的电话:“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快饿死了,姑父说我们要去青岛看海看大轮船,姑父还说要带上你”。女儿的话像是天使之音,一下子抚平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冲动,又像是给了他放下的勇气和新生的希望。他停止不动,蒋九发现了他,落荒而逃,庞丽娜却挺着肚子来到他面前,告诉他:“你要杀我就杀我吧,夜里要把百慧的电热毯关了,给她织的羊绒毛衣在柜子里,本来还要给你织一件,却来不及了”。牛爱国仿佛进一步得到了救赎,他说:“我们离婚吧”。
故事到这里已经是尾声,最后一个画面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火车站列车员报站前去广州的火车开始检票的声音。究竟是牛爱国要去广州,还是庞丽娜。我们无从得知,只知道并且能记得的是,这个临近不惑的小人物,在历经了生活给予的酸甜苦辣之后以一种穷困窝囊的方式选择了妥协,并且剖心割肉般再次融入了生活。我不知道这之后他是否会幸福,可我知道,他所做的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人做的最普通又无奈的选择。他不是一个值得同情的角色,也同样不是一个需要同情的角色。因为,他就是生活中的你和我。

“一句顶一万句”,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是在一个叫做“无独有偶”的双人展上,这个双人展限定看展必须是双人同行,但不局限于是情侣或是朋友,只要是两个人就可以。进展厅的时候售票口的小伙子会拿一个长长的手环将两个人的手系在一起。
当时的我感叹着幸好有愿意陪我看展的朋友,不然独身一人就会被拦截在外。
这个展览上美好的句子有很多,这一句并不是最让我触动的,但是是最让我认可的。懂你的人何须浪费口舌去解释种种,只需你一句话就好,不懂的人纵使千言万语倒还落得个将信将疑。
这样说并不是磨灭语言的力量,只是在人心面前语言能做的确实很有限。
刘震云是一位比较著名的作家,说来惭愧,我并没有拜读过他的任何一部作品,只是觉得他的名字很熟悉,常常会在戏剧节的广告上看到。
电影《一句顶一万句》我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观看的,整个电影里没有一个明星,都是实力派演员,李倩、毛孩、刘蓓、范伟、齐溪、喻恩泰。
在这个没有明星就没有关注度的时代,《一句顶一万句》成功的在开篇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吸引到了我。
牛爱国和庞丽娜正在开开心心的趴在办事窗口填写结婚登记表,后边就来了一对很不耐烦的夫妻,粗鲁的将两人推到了一边。
男的说:“离婚!” 办事员问:“为啥?” 女的说:“说不着!”
办事员又问:“具体点!”
女的一脸苦闷的说:“仨月了,今天说了头一句话,离婚!”
因为这对夫妻的结婚证早已经撕了,办事员说必须到街道办事处开了证明才能办离婚,两人无奈但痛快的走开了。
牛爱国和庞丽娜又开开心心的回到办事窗口,把填好的登记表递给办事员。
办事员问为什么结婚,庞丽娜喜滋滋地说:“我们说得着!”
办事员又问:“具体点。” 这次庞丽娜有点好不意思的让牛爱国说。
牛爱国也是一脸幸福的模样,他说:“话还没说,就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啥。”
穿了军装的牛爱国又帅气又精神,陪着他们夫妻一起登记的姐姐牛爱香说让爱国好好干,将来当了干部好带丽娜去大城市兰州。
一旁的庞丽娜又甜蜜又羞涩。
一转眼就到了十年以后,缓慢的镜头里是他们的女儿百慧在耐心的拼凑着被撕碎的结婚证。结婚证上笑着的两个人看上去分了家,孩子仔细的拼凑,小心的用胶带粘贴。镜头是这么的缓慢,这么的安静,连孩子小心翼翼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
转业以后的牛爱国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修鞋匠,而当年陪他们夫妻去登记的姐姐至今尚未婚嫁,在电视上做起了征婚广告。
小小的县城没有秘密,人们对被老婆抓花脸的牛爱国调侃,也对快四十岁还没嫁出去的牛爱香嘲弄。
这一对经历了更多风霜的姐弟都变得面无红光。
牛爱国白天修鞋,关了铺子以后接女儿放学,女儿想吃面包他谨慎的只买了一个,女儿想吃苹果,他也小心的只挑散装小个的。女儿想要个会翻跟头的小汽车,牛爱国拒绝了。
回到家整理一番着装,牛爱国出发去接老婆庞丽娜。
可丽娜说有同事过生日不回家吃饭了,爱国想挽留多问了几句,丽娜撇下一句“你不认识”就走掉了。
来爱国家找百慧的牛爱香看出了端倪,提醒着爱国,“瞒着,就一定有事。”
至此牛爱国也才说出两个人打架的原因。 在牛爱国看来这是“一句话”的事。
庞丽娜嫌牛爱国在表姐夫的生日宴上没说一句话,可牛爱国说表姐夫摆阔,上的菜他都没见过,请的朋友也都是有钱人,他插不上话。
姐姐牛爱香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爱国她在街上听到的风言风语“丽娜和婚纱摄影城的蒋九好。”
爱国嘴上说不信,在姐姐走后却忍不住出门寻找妻子,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还拿上了妻子的围巾。
县城很小,小到找人都不用说名字。
牛爱国去了婚纱摄影城,说找蒋九,店员说蒋九去外地进婚纱了。
但他并没有相信,或者说他并没有放弃。接着去了蒋九老婆的蛋糕店,借口说找女儿买面包时落下的手套,接下来却是问有没有老婆单位订的蛋糕,得知没有后,又问知道不知道蒋九的下落,得到的依旧是否定的答案。
小小的县城饭馆就几家,找了个遍以后牛爱国就回家了,到了门口却又想起一个地方,那是表姐夫摆阔的地方。
去了一看,果然是在那里。庞丽娜的笑声轻轻脆脆,和她在一起的蒋九还在不停的逗她。
牛爱国羞愤,他告诉战友,他要杀了他们。可战友说,没堵在床上就不能信。牛爱国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没话”。战友又劝他多做让妻子高兴的事,等她回心转意。
回到家看着织衣服织到一半睡着的丽娜,爱国决定等待着事情的过去。
牛爱香一次又一次的相亲,却没遇上一个中意的,要不就是木讷的只会说个“吃”字,要不就是曲解古语佯装先生,说要有爱情也要有思想,没一个能和爱香说到一块去的。
大饭店的厨子老宋喜欢着爱香,为爱香结了相亲男人没结的饭钱,因为爱香说风刮出鱼尾纹还为爱香的电动车加上了挡风板。
爱香看出了老宋的心思,嘴上说着“讨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在结婚纪念日这一天,想要让丽娜回心转意的爱国跟老宋学了丽娜爱吃的菜,并准备了烛光晚餐想好好的和丽娜谈谈心。
爱国兴致勃勃的向丽娜展望未来,说要将修鞋铺做成鞋店,攒钱买楼房,再去欧洲旅游。
可丽娜像是强忍着不悦似得,除了说“好”,就再无别话。
爱国失落地说丽娜心里不信他说的话,丽娜终于忍不住像叹气似地说,结婚时说过带她去兰州,后来有说过好些个别的,可是一样也没实现。爱国忍着怒气争辩了几句,丽娜却提不起兴趣。
喝了红酒的爱国提起蒋九的事情,丽娜却嚷着说是正常交往,并讽刺爱国没能力带她去高档的地方吃东西,两人没说两句就结束了晚餐。
爱香找丽娜谈心探底,丽娜说她和蒋九真没事,只是说得着。
还说她会让婚姻往好处走,她不想离婚,也不想离开孩子。
可丽娜跟蒋九说断的时候,蒋九不同意,说要两人各自离婚在一起,说到底蒋九说,断也行,要有仪式。
于是两个人相约去苏州,可爱国却不小心看到丽娜手机里的信息起了疑心,一番求证几经波折追到了外地,眼见着两人出双入对。
他去买了刀,想把这对狗男女都杀了,可忧心着女儿会没爸没妈,几番思量他又回了小城,找到蒋九老婆说了详情。
哪知蒋九老婆话没多说,当天就喝了农药。
蒋九照顾着老婆,说要好好过日子,却又回避着老婆的质问。心死的蒋九老婆又去找了爱国,让爱国杀了出轨的两人。
爱国虽然恨丽娜却又实心实意的对丽娜好,他说要是蒋九娶她,他就离婚,可丽娜却说蒋九不敢离婚。爱国不让丽娜以后再见女儿,不然就杀了她,丽娜终于痛哭着告诉爱国,她和蒋九这次出去是要断的。
可爱国已经不在乎了。
姐姐爱香终于在老宋的主动追求下要和老宋结婚了,虽然婚前忐忑但爱香说了结婚就是为了找个人说话,结婚当天爱香在隆重的婚礼上没忍住,哭了。
婚后的老宋觉得自己一个大厨给卖火烧的爱香打下手有些憋屈,又觉得爱香见天的不高兴,但还是满足于和爱香的这门婚事,却是因为侄女百慧。
不敢明着见女儿的丽娜只好在躲在商店里偷偷看,即便是这样,还是因为偷偷给女儿买礼物被发现了。
爱国没忍住脾气向女儿发了火,还说丽娜是“破鞋”,女儿终于知道了妈妈外出打工的真相。
女儿百慧不再爱吃高级面包,也不再玩会翻跟头的小汽车,连话都变得少了,没过多久又得了重病。
而那时,因为蒋九老婆的以命相逼,爱国不得不外出去寻找再次私奔的蒋九和丽娜。寻找的过程中爱国遇到了老同学章楚红,这两个人终于又都遇到了“说得着”的人。
百慧病重,一家人给孩子转院到了城里,安顿好孩子买饭的时候却谁成想遇见了丽娜和蒋九。
爱国借着买水果偷了水果摊上的刀,正要上前杀人,却接到女儿的电话催着要吃饭,又说着去看海的事情,还说自己病的真值。
感动不已的爱国终于放弃了杀人的念头,丽娜和蒋九看到爱国惊吓着要跑,丽娜却忍不住来给爱国一个交代。
挺着大肚子的丽娜说,本想给女儿织完毛衣再给爱国织一件,谁知来不及了。
说完便要走,爱国叫住她说,同意了离婚,又说自己最近明白一个道理,“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以前,咱都让憋着心了。”
流着泪的丽娜说,这是她认识爱国以来,爱国说的最好的一句话。
说到底,丽娜是因为对爱国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才将目光转向了能够令她开心的蒋九,而爱国是源于丽娜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才决定拿起刀。
爱情的世界里真的很难准确地说出谁对谁错,但没把话说完的那个人多多少少都会造成爱情往毁灭多走的一步。
话语的减少几乎可以作为情感淡薄的标志,谈恋爱嘛,恋爱是谈出来的。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么嘴巴就是心灵的大门。如果心灵的窗口可以看风景,那心灵的大门可以给你一个舒适的居所。
你可以住在里面怡然自得,想说什么说什么,不必忌讳任何话题,不必在乎外界的观点。
事情发生时的一句话,比事情发生后的一万句话都重要,因为有句话叫做“马后炮”。
事情发生前的一句话是两个人一起面对事情的桥梁,事情发生后的一句话是两个人之间的一座山,尽管去用一万句话去弥补,去挖掘,但却让双方都筋疲力尽。
对丽娜来说顶一万句的是爱国的饶恕,对爱国来说顶一万句的是女儿的懂事。
我们的爱不在别处,就在身边。 我们的爱不在别处,就在嘴里。